迷茫困顿中的那束光
来源:运城长安网 | 责任编辑:王云欣 | 发布时间: 2026-01-16 14:56
2008 年深冬,运城盐湖的风卷着碎冰碴子,刀子似的剐在脸上,生疼。我揣着一纸调令,告别了八年闻喜县公安局政委的岗位,动身前往市交警支队赴任副支队长。报到那天,支队办公楼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,墙壁是冷硬的白,擦肩而过的面孔陌生又客气,没人肯停下脚步,问一句我的来处。我捏着调令的指尖微微发僵,心里像揣了块冰,茫然又空落 —— 在这全然陌生的天地里,我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,不知该往何处扎根。
就在这份惶惑裹着寒意漫上来时,我遇见了杨全义政委。任职会议散场后,我才发现,我俩的办公室门对门,且分工里,我刚来先分管纪检工作(后来几年又分管法制科、特勤大队和科技科)。市机关里的交往,我原以为不过是点头之交的疏离,是公事公办的客套,可杨政委的出现,像一盆烧得旺烈的炭火,猝不及防地,焐热了我那颗悬着的心。
他长我五岁,身上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,中等个头,穿着笔挺的警服,脸上总是挂着厚诚的笑。每次在走廊碰见,他总先一步抬手招呼,嗓门洪亮得能撞响廊顶的灯:“老弟,来啦?” 那声 “老弟”,喊得热乎,瞬间就抹平了职级的界限。见我对着支队的花名册犯愁,对着一堆陌生的业务报表蹙眉,他索性端着泡好的热茶过来,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各科室走。“别慌,咱们一步一步来。” 他走在前面,推开一个个办公室的门,挨个给我引荐,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体恤:“这是事故科的小郭,处理疑难事故一把好手,性子直,你跟他处着别见外”“这是车管所的老张,人实在,业务精,脑子活,你往后搞纪检,有啥不懂的尽管问他”…… 他的介绍从不是简单的姓名与职务,而是带着温度的家常话,把每个人的脾性、长处都揉进话里,让我心里的慌,一点点落了地。末了,他拍着我的肩膀,语重心长:“老弟,咱们干交警的,不比公安局那样刀光剑影,说到底就两件事 —— 一是保道路畅通,二是护百姓平安,给驾驶人、车主服好务。纪检工作不是挑刺,是给大伙敲警钟,让咱们的干警都能挺直腰杆做事,踏踏实实为民。老百姓满意了,咱们的饭碗才端得稳当。”
那些日子,我对着文件报表一筹莫展时,他总会悄悄推开我的门,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。本子的封皮被岁月摩挲得没了棱角,内页的纸张泛黄发脆,上面是他一笔一画写下的工作心得。“翻翻吧,都是这些年攒的笨办法,能帮你少走点弯路。” 我翻开本子,里面记着过往处理过的纪检案例,记着和干警谈心的要点,甚至还有几页撩撩草草的字,是他下基层时随手记下的百姓诉求。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浸着岁月的痕迹,更藏着一颗沉甸甸的初心,像一盏灯,照亮了我脚下的路。
工作之外,他的关照细得像一缕缕暖阳,密密地裹住了我这个异乡人的孤单。我家还没来得及搬到市区,平日里只能日日守着食堂的寡淡饭菜。他知道了,总在饭点笑着喊我:“走,老弟,别吃食堂了,哥带你去尝尝巷子里的家常菜。” 我们去的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,几张木桌被油污浸得发亮,板凳腿晃悠悠的,老板娘见了他就热络地喊 “老杨”,像是喊自家亲戚。桌上无非是醋溜白菜、红烧茄子,配一碗熬得稠糯的小米粥,简单的小菜,却吃得人胃里暖烘烘的。饭桌上,他从不谈工作,只唠家长里短 —— 问我家里老人的身体,叮嘱我天寒要多添件棉袄,熬夜加班记得泡杯热茶。他说:“在外工作,身子是本钱,自己得疼自己。” 那语气,像兄长,更像家人。孤身在外的日子,这份细碎的牵挂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,让我那颗漂泊的心,渐渐落了地。
共事的时光,像温吞的流水,舒心又安稳。他从不用豪言壮语标榜自己,只凭着一件件实事,帮我站稳了脚跟,教我懂担当、知体恤。他让我明白,交警工作,不是为了头衔和荣光,而是为了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岁月的潮水漫过了十数载春秋,这些年里,我走过许多路,遇见许多人,许多往事都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,唯独杨政委的身影,他的笑声,他那句句朴实的叮嘱,却如刻在心底的烙印,清晰如初。
那是凛冽寒冬里的一抹暖意,是迷茫困顿中的一束光,更是我漫长从警生涯里,最值得珍藏的一份温柔。即便如今我们都已离岗退休,鬓角染霜,可只要想起杨哥对大家的好、对我的好,一股暖流便会从心底涌上来,漫过四肢百骸,叫人浑身发烫,久久不能平息。
(作者系运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退休民警 梁若皎)